□ 本报评论员王春华
近日，上海28个部门联合印发实施方案，从政治引领、志愿服务、就业支持、精神文化与保障机制五大维度，全方位鼓励和支持老年人继续参与经济社会发展，贡献“银发力量”。
消息一出，舆论场上持续发酵。三个问题最为集中。
老年人要和年轻人“抢饭碗”吗？——这是舆论场上的第一反应，也是一种典型的零和博弈思维。
首先，老年就业并非强制性安排，而是选择性赋能。上海此次政策，意在“搭平台、保权益、给选择”。愿意继续工作的老年人可以获得岗位信息和权益保障，希望颐养天年的老年人养老金一分不少。这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了老年人，而非强制所有人“退而不休”。尊重个体差异，正是政策成熟的表现。
从就业结构来看，“抢饭碗”的担忧也大可不必。有研究表明，中国劳动力收入的高峰年龄集中在35至39岁，而日本在55岁，欧美国家在45岁甚至50岁以后。这种差异背后，正是就业领域的“错峰”。年轻人更倾向于互联网、金融、新兴服务业等新赛道，而老年劳动者仍集中在传统行业。有些岗位年轻人未必干得了，也不一定愿意干。
这不是此消彼长的零和博弈，而是错峰互补的结构优化。
为什么是上海“先行先试”？——因为上海“老”得最早、“老”得最深，探索应对老龄化也从未止步。
1979年，当全国还在享受人口红利时，上海已经敲响了老龄化的警钟。截至2024年末，上海60岁及以上户籍老年人口占比已达37.6%，虹口区、黄浦区等中心城区更是超过44%，逼近“二人行必有一老”的境地。
应对老龄化，上海从未停止探索。从“9073”养老格局的率先提出，到居家环境适老化改造累计完成3.4万余户，再到“老伙伴计划”组织低龄老人帮扶高龄老人。上海的每一步尝试，都是在为全国“打样儿”。此次实施方案的出台，正是上海多年来养老服务试水的自然延伸。
从“被动养老”到“主动享老”，从“照顾老人”到“让老人创造价值”，上海的思路转变具有风向标意义。
这场改革将走向何方？——这是探究未知的突破，更是凝聚共识的起点。
我们从未如此真切而紧迫地面对“退休之后怎么办”的命题。当60岁退休、100岁人生成为现实，中间40年的空白，究竟该如何填充？没有人能立刻给出标准答案。
从更深层次看，老年人再就业正是应对“史上最大退休潮”的战略性布局——未来十余年每年2000多万人退休，到2035年全国60岁以上人口将超4亿。“三个人里就有一个老年人”，意味着“两个年轻人养一个老人”。按照我国目前“现收现付”制度，养老金的“替代率”将被迫收缩。让有能力的老年人继续创造价值，既是个人养老的主动选择，也是社会养老负担的理性分流。
这里有三个问题值得深究。
如何定义“老”？长久以来，“老”被等同于退出、无用、被照顾。但经验从来都是一种资本。当一位退休医生在社区坐诊，一位老教授在课后辅导，一位工程师担任技术顾问，他们不是在消耗社会资源，而是在创造新的价值。重新定义“老”，就是重新发现人的可能性。
如何理解“代际”？年轻人与老年人，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。互联网需要90后的敏锐与行动力，社区门诊需要退休医生的经验与沉稳。这不是谁抢谁的饭碗，而是随着人口结构变化，社会分工的结构优化。老年人就业填补的是结构性的“经验断层”，“错峰就业”可以最大程度发挥人口结构的价值优势。
如何认识“养老”？一直以来，养老被狭隘地理解为“被照顾”。但养老的真正内涵，应该是“老有所养”与“老有
所为”的统一。一个人有事做、有钱赚、有社交、有尊严，这样的老年生活才算得上完满。被社会需要、被认可，这是比物质赡养更深层的精神刚需。当老年人从“被供养者”转变为“价值创造者”，改变的不仅是他们自己的生活，更是整个社会的养老图景。
国家层面的布局，正在为这场探索锚定方向。近年来，全国老龄委、民政部等接连发文，明确开展新时代“银龄行动”，推动实现老有所为。今年全国两会期间，人社部部长表示，将推出一批适合大龄劳动者的技能培训项目。去年，超龄劳动者基本权益保障暂行规定已公开征求意见。这些信号表明，老年人再就业已具备从“地方探索”走向“全国行动”的基础条件。
这场改革的意义，不是强制老年人“退而不休”，而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他们；不是被动应对老龄化，而是主动释放“银发红利”。
莫道桑榆晚，为霞尚满天。让每一位老人自由选择、有尊严生活，这既是权利，也是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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